最近在思考「吸收知識」的問題，有了AI一切都變得太便利，一切都來得太快，去得也快。 好比從23年就參加的日語讀書會，早了解到查完單字 copy paste 到筆記，是幾乎記不住的，下次這單字再次進入眼裡，一樣不認得。如果改成手寫筆記，想必會好一點。
很明顯的，這中間的差異就是我是否有花時間消化，「花時間」才有可能消化。反觀現在個人化知識唾手可得，一問就馬上可以得到回答。除了剛說的失去了花時間消化（包括拼裝、重組知識）的機會，我還注意到「認識的不完全（不徹底）」是另一個不痛快的地方。
「認識的不完全」目前還只是停留在「我個人這麼覺得」而已，借這篇文，把它梳理清楚一些。
首先，AI產出資訊不一定會附上根據，即使有根據，又有幾分離開了原文文脈呢。
第二，或許是一領域內的整個知識結構透過AI很快速得知，於是開始碰到出現邏輯不自洽、有兩派說法的問題點，於是開始探究我的基礎知識哪裡不夠穩健，我該支持哪方說法，我有能力判斷嗎（因為我所有知識節點都是短時間內從AI得知，整個體系像是一棟危樓）。→ 宏觀角度
第三，加上短時間接收的知識沒經過深入消化，因此更不穩健。→ 微觀角度
至少這三項，讓我跟知識疏離了，知識不像是以前那樣活在我腦中，而是像快時尚的潮流一樣，很快消退。這裡可以看到一種知識累積的轉型，以前是限於時間與資源，幾乎是術業有專攻，作為個人幾乎是窄而深的「專業」學習；但現在要成為一個廣泛學習的人已經容易多了，我可以了解如何健康飲食，甚至這些飲食背後是如何驅動消化或分泌系統，從外科到神經科學，都能個人化地架構出一個「大致上沒錯」的系統。
要提個例子的話，就在「喝咖啡是好是壞？（搭配個人體質、作息與飲食）咖啡因怎麼影響人體？」這個問題中可以借AI理出一套保守策略會很不錯。
這種從「窄而深」到「廣而淺」的變化，在時間軸上有時代的光譜，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光譜，我們這代人的「通識」會變深，「專業」的跨足門檻會降低，也許可以這麼總結。
這兩者間平衡的調控，都是會感到與知識疏離的部分，至少我是這樣。 在專業上，或許不再需要到每個細節都瞭若指掌，反而在產品的各個面向（full stack、devops、UI/UX、QA、行銷）都需要基本了解，甚至是整個產業鏈、客戶動向等等，要對其保持關注與好奇心。可以說，技術細節的深度已經慢慢抽象，把這方面的 effort 轉成廣度，廣度本身因其淺度的限制，帶有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而讓人感到些許不踏實。
常有的「認識的不完全」，和流行了一陣子的用語「認知外包」可能只有一線之隔。我認為差在個人是否有意識到那條防線，即我的知識獲取是從哪裡來，哪些是可靠、哪些不可靠。
而觸發本篇的一個重點是，勞動異化，出自馬克思的概念，從中世紀生產模式開始思考的話，當時是簡單協作，個人毫無疑問的擁有他們的產品，靠自己從0開始耕種、紡織等，成品後行銷與售後都是自己處理，從中每個環節皆由生產者付出，所有收穫也是歸屬於他，從中看到的是個人與自己的產出完全地關聯與綁定，材料出於自然，在社會網絡中互動交易，帶給個人不只有金錢的回饋，而是在健全的結構中，付出得到收穫，滿足需要與被需要，雕琢器物伸展個性，透過勞動獲得踏實的存在感。在眼前所見的一切產物與辛勞的過往當中，使主體性明確起來。
但到工廠手工業階段，甚至進入大工業時代，效率導向的集體生產型態，把個人與產品之間的聯繫硬生生切斷，個人只是工廠裡的螺絲釘，在產品線裡被物化個人不在是個人，每日重複的單一任務，不帶個性的生產標準化產品，從這非自發性的勞動中不再得到成就感，個人喪失其個性，忘記活著是為了什麼，面臨生存威脅除了考慮下一餐著落沒有其他餘裕。大工業時代更淒慘，機械化、機器改進導致生產力過剩，所有多餘的勞工讓失業率攀升，勞工個人因為沒有退路，落為替資本家抑制工資的調節器。
這種現象現在還是可以看見，說到這其實有點離題，該繞回來了。「認知外包」的感受很類似「勞動異化」，先不管這兩個概念各自背後的歷史情境相差甚遠，最終訴求的理想方向也完全不同。這裡想提出的相似點是，我們從勞動中，失去了一部分親自從頭到尾參與的過程，如此把自已從勞動過程抽離，表面上看到生產效率變高（還會因此促進多巴胺帶來成就感），卻在一段時間後會有種感覺——產品不再是自己的，如同從個人參與全程勞動轉向工廠化的階段那樣，表面上生產力躍升，實際上自我主體性也漸漸模糊、崩解。
為了避免這樣的「認知外包」也好「勞動異化」也好，我們可以做的是，先想通，哪些事情不是為了「效率」而生的，在不需效率化的事情上就奢侈地讓自己放手苦幹。或是從根本一點的地方翻轉，為何會要效率化？與其想哪些事情不用效率化，不如該是「哪些事情才需要效率化」。
就好比，如果接下來，寫論文完全不用AI，我可以預見我能夠達到未曾有的密集思考巔峰狀態。即使途中需要不斷和重重惰性抗衡，誇張點說，這就是反人類（本能）的操作，但這過程中，我很有可能又脫胎換骨，這是一個機會、可能性，錯過不再。
最後，如果要提一個馬上就能做的事，就是把所有筆記都改成紙筆，不求寫得多詳細，甚至可以用畫圖的，不求整理了多少資料，只求真正能留在腦裡的那部分，學習不能講求效率，那是貪心，踏實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