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廢話一下。
很難預測這裡會有哪種讀者,演算法和巧合會帶來哪種讀者,因此無法提供適當的前情提要或序言把這篇文所需的背景知識補足。不過沒關係,這領域總是給太多定義導致起步時多少靠著感覺讀,像拼圖般湊起之後,為了解決矛盾而去深入扎根理解後,等待某塊拼圖接起左右寬廣大陸。這篇,就是那樣一塊拼圖。
段落摘要:第二章 辯證法
弗里德里希 · 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1880。《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Socialism: Utopian and Scientific)。第二章:辯證法(Dialectics)。
1.
描述當代哲學界現況,繼18世紀法國哲學後,至今(1880)的德國哲學集大成者為黑格爾。
2.
德國觀念論的功績在於恢復「辯證法的思維方式」。有代表性的辯證法研究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亞里斯多德。近代哲學的開端主要有笛卡爾和斯賓諾莎,18世紀卻從英國開始,連法國的哲學都倒向所謂「形上學的思維方式」(metaphysical mode of thought)。
3.
說明「辯證法」的思維方式。不管是自然界還是人類歷史或精神活動,都是無時無刻在運動,也就是說,一切都在移動、改變、產生、消失。如同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西元前540-西元前480?)所說的「Everything is and is not, for everything is fluid, is constantly changing, constantly coming into being and passing away.」。
4.
再來,與宏觀視角的「辯證法」相反,就是將知識分門別類獨立出來查清細節的「形上學」的思維方式。
這方法在古希臘時期還未受重視,原因是當時缺乏數據資料。但亞歷山卓學派(Alexandrian school,西元前3世紀-西元7世紀)的希臘人繼續發展,真正的自然科學是15世紀後半才開始。
促成這從15世紀至今迅速發展的自然科學,正是基於「形上學」分門別類的研究方法,但這方法還是有缺陷,也就是疏忽了和自然界整體的關聯性,忽略運動而視之靜止,忽略存亡而視之永恆,將研究對象孤立,這種考察方法由培根和洛克帶入哲學領域,造成這幾個世紀研究上的時代侷限性。
5.
形上學者的觀點:專注於形式邏輯(formal logic,包含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而面臨二元對立會有的問題。不是正就是負,不是存在就是不存在,不為真就是假,不是是就是非。
6.
顯而易見,這種思維是符合常識、適合日常生活的,然而,一旦進入學術研究,雖在許多領域和研究對象中是正當且必要的,但遲早會到達一個極限,這種思維會陷入片面、侷限,並碰到不可解的矛盾。因為只關注個別事物,忽略與他者的關聯,導致只見樹不見林。
7.
例如,要去畫定一條「在子宮內殺死胎兒是否算是謀殺」的合理界線,法學家們到最後總是難達共識。同樣,要確定死的時刻也是很難的,因為生理學證明,死是一個很長的過程,不只是瞬間的現象。
在以上這類精確深入的研究中,我們無法找出非死即生如此分明的答案,無法在是與非之間簡單地劃清界線。
8.
又好比,任何一個有機體,在每一瞬間攝取外界的物質,同時又排泄出本屬於自身的物質。每瞬間都有細胞死亡,同時又新生。因此可以說,每個有機體,總是自己本身,又同時是自身之外的某種東西。
9.
關於對立,表面上是互斥、互不相容的,好比磁學上的正負兩極,然而仔細一看會發現,兩者的存在不可缺失任一方。不管概念或物質如何互相對立,它們總是互相滲透與依賴。原因與結果亦然,放到世界的總體因果鏈中,原因可能是其他事物的結果,結果可能是其他事物的原因。
10.
以上這些過程和方法都超出了形上學思維的範圍。相反地,印證了辯證法思維的適切性。
11.
從自然界發展可看出,它不是繞著同個圓圈持續打轉,而是辯證地發展著。達爾文也呼應了這點,他指出包括人類的所有有機體,都是靠直至今日的歷史過程演變而來的產物。
12.
恩格斯主張以辯證法描繪演化,提起康德將靜止的太陽系視作有生必有滅的歷史過程,打破牛頓主張的在第一推動(initial impulse)後就僵死的機械論,後獲科學實證。
13.
德國哲學在黑格爾的體系到達頂峰,他的功績在於在這一歷史變化過程中,企圖揭示這種運動和發展的內在聯繫與規律性。
14.
黑格爾儘管能提出這個問題,將其拋向哲學界與科學界,卻仍然無法完全解決,應該說,這不是單一個人能解決的任務。黑格爾仍然有極限,一是單個人的極限,二是該時代有限的知識,第三,是唯心主義造成的。也就是說,事物及其演變僅僅是「觀念」的具象化,而「觀念」亙古長存,先於世界存在。這種思維方式顛覆了一切,徹底顛倒了世間萬物之間的實際連結。在這樣的體系中會衍生出一些牽強的、不可解的矛盾。這個體系崩解了,但也是最後一次崩解(因為奠定了此後該走的正道就是這條辯證之路)。
15.
黑格爾體系的矛盾在於,人類歷史是一個演進過程,而就其本質而言,這一過程是不可能透過發現任何所謂的絕對真理來達到智力上的完成。但另一方面,它卻又聲稱自己就是這種絕對真理的化身。
16.
這不代表白費工夫,反而是隨著時代對世界有了更深的認識。
17.
德國唯心主義的失敗促使「唯物主義」誕生,這和18世紀的機械論唯物主義不同,現代唯物主義是辯證的。反之,機械論唯物主義是形上學思維的,不論是這群「18世紀的法國人」,或是黑格爾那裡,皆視自然界為僵死的、永恆不變的整體。
辯證的唯物主義,一旦弄清楚各個學科在整體中的位置及其與總體的關係,最終,不再需要任何像哲學這種特殊地位的學科存在,單剩下關於思維的規律性學說——形式邏輯與辯證法有留存意義,其他的一律併入自然和歷史的實證科學裡去即可。
18.
這樣的自然觀變革帶來的影響,在學術研究有成果之前,其實早已反映在當代事件中,1831年在里昂發生的第一次工人起義,及1838-1842年第一次全國性工人運動,也就是憲章運動。在這些運動中所取得的談判與結果,可以看到一個謊言正被揭露,也就是資產階級經濟學所說的「資本與勞動利益一致」、「放任式的競爭會帶來普遍和諧與繁榮」,這些教條正顯露出它本身的荒謬。
在這些運動背後的法國、英國的社會主義者正需要的是堅固的理論基礎。但舊有的唯心主義無法解決這議題,唯心主義史觀無法說明基於物質利益的階級鬥爭,生產和一切經濟關係都僅僅被視為偶然的、次要的「文明史」帶過。
19.
基於這全新的認識,以全新的視角檢驗以往的所有歷史,會發現「全部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All past history, with the exception of its primitive stages, was the history of class struggles)」,且只有在這基礎上,才能全面地解釋當代包括法律與政治設施、宗教、哲學等所構造的上層建築(superstructure)。
現在是時候從唯心主義中脫離出來了,並不該以「人的意識說明人的存在」,而是「以人的存在說明人的意識(Explaining man's "knowing" by his "being")」這樣的一條路已經找到了。
20.
這使社會主義從「空想」走到「科學」,達到理論化。以往的社會主義無法解釋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僅僅是否定與拒絕它,但現在,辯證唯物主義能夠指出這剝削的原理,並指出資本主義也會走入歷史的必然性(類似前述康德的宇宙觀點之於牛頓)。
剝削的基本形式簡單地說是,儘管資本家以「工人的生活資料(means of consumption)的價值總和」來購買勞動力,但勞動力的使用價值在於能創造超過自身價值的價值(否則資本家不會成為資本家),因此剩餘價值(surplus-value)與剝削在生產過程中必然產生。
辯證唯物主義的最終目標是,在全歷史中的關鍵——階級鬥爭裡所帶來的衝突中找出解決方法。
21.
這兩點偉大的發現:唯物主義史觀、剩餘價值說,都應歸功於馬克思。在第三章歷史唯物主義會說明歷史上的生產方式(mode of production)、資本主義的形成,以及解決階級矛盾的方法。